连贯(Coherence) 是语篇的基本特征之一,是区别语篇与非语篇的标志。可以说没有连贯就没有语篇,所以翻译时我们首先假定原文语篇是连贯的(这在一般情况下是成立的) 。那么,其译文在语篇上也必须是连贯的。影响语篇连贯的因素既有语篇内部语言方面的,也有语篇外部非语言方面的。语篇在语言各个层次上(如语义、词汇、句法、语音等) 某种程度的衔接,可以使说话人在交际过程中所欲表达的意图贯通整个语篇,达到交际目的。[ 1 ] (P180) 但有些衔接不太明显的语篇,内容也是连贯的,受话人根据语境、语用等语言外知识来掌握说话人的交际意图,达到交际目的。这就要求译者在翻译时,不仅要分析原文语篇内部的各种衔接手段,还要对原文语篇所涉及的语篇外部影响语篇连贯的因素进行分析,以便在原文与译文之间建立语篇层次上的意义与功能对等。
一、语境(Context)
1. 情景语境(Situational Context) 。情景语境包括3 个变项:语场(field) 、语旨(tenor) 和语式(mode) 。语场指所发生的事,包括时间、地点、谈话话题、说话人及其他参与者所参加的整个活动;语旨指参与者之间的关系,包括参与者的社会地位以及他们之间的角色关系;语式指语言交际的媒介或渠道,如是口语还是书面语,是字符还是音符,还包括修辞方式,如说明、议论、描述、劝说等。这3 个变项是相互影响的。
例如:
“Americans do not support vacillation”,这句话引自美国国家安全顾问Robert McFarlane 上校写给Reagan 总统的一份研究报告,内容是关于总统在军事危机过程中的一些决策。Field : 研究报告———Tenor : 上下级关系———Mode : 书面语。
翻译的对等关系不能只建立在概念意义的基础上,还必须寻求原语与目的语的语篇在表达讲话者的态度、动机、判断、角色等人际意义以及在表达媒介、渠道、修辞方式等语篇意义上的对等。例如:
原文:“Mummy , I’m hungry and I want to have the dinner. ”
译文:“母亲,我很饿,因此我想用餐。”原文和译文在概念意义上虽没有偏差,但两者的角色关系和交际媒介显然不一致,从原文“Mummy , I’m ?”可看出,这是小孩子对妈妈说的话,是口语,而译文过于正式、成人化,是书面语。将译文改成:“妈咪,我饿了,我要吃饭。”会比较贴切,更能体现原文的交际功能。
2. 文化语境(Cultural Context) 。任何一个语言使用者都属于某个特定的言语社团,每个言语社团都有长期形成的历史、文化、风俗、人情、习语和价值标准。[1 ] (P186) 结婚这种行为方式,其概念意义是被各文化群体广泛理解的,但其形式却各不相同。在英语国家,结婚意味着穿黑色燕尾服的新郎、着白色纱裙的新娘、牧师、教堂和聚会。而在中国,特别是在封建社会,结婚是和穿着大红衣袍的新郎、大红衣裙新娘、祖先、祭坛和酒席联系在一起。一个显著的差异是,对中国人来说红色标志着喜庆,白色衣服则是和葬礼联系在一起。而对英语国家的人来说,红色常常让人联想到娼妓,白色则意味着纯洁、美好。这些文化上的差异必然反映于该言语社团的共同语中。译者只有了解原语与目的语之间的文化差异,才能充分理解原文,准确表达译文。例如:
原文:John can be relied on. He eats no fish and plays games.
译文:约翰是可靠的。他不吃鱼,还玩游戏。
原文看似缺乏连贯性,前言不搭后语。但如果具有一定的历史文化知识,了解新教徒在斋戒日不吃鱼,以示忠诚和信仰,就会知道“to eat no fish”的意思是“to be loyal and faithful”。另外,在游戏中总是有许多规则要遵守,所以“to play games”意味着“to follow principles”。在这样的文化语境中语篇获得了连贯的语义,因而原文可译为:约翰是可靠的。他既忠诚,又守规矩。
二、言语行为(Speech Act)
人们说话不是没话找话,而是有目的地通过语言完成若干行为。John L. Austin 认为,人在说话时能反映三种言语行为:11 言内行为(locutionary act ) ,即说话行为本身,着重于“说某事”; 21 言外行为(illocutionary act) ,要受话人实现自己的某种意图, “说某事”的同时“做某事”,说话本身就是在实施某种行为,如请求、建议、提议、抗议、威胁等;31 言后行为(perlocutionary act) ,所说的话对受话人实现某种效应,比如通过警告使某人警觉或受惊,通过争论使某人信服,通过陈述使某人受到启发或鼓舞。[ 2 ] (P132) 语言的形式和功能之间不存在一对一的关系。同一功能可以通过不同的语言形式予以表达。如:
(1) Pass me the watch.
(2) Would you please pass me the watch ?
(3) I wonder if you can pass me the watch.
(4) Isn’t that my watch ?
(1) 是祈使句,带有命令的口吻; (2) 是疑问句,表示请求; (3) 是陈述句,同样表示请求; (4) 是否定疑问句,但绝不是询问事实,而是暗示受话人“把手表递给我”。四句话的语言形式不同,但在同样的交际背景下都起到了叫受话人“把手表递给我”的目的。另一方面,同一语言形式可能实现多个功能。如: The building is burning. 如果受话人在大楼里面,这句话可能是警告,起到指令的作用,要求受话人离开大楼。如果受话人不在大楼里,那么这句话可能是灭火的建议。
这句话也可能只是陈述事实,起到传递信息的作用。翻译就是寻求两种语言的语篇在相同的语境中在功能上的对等,因此,翻译中要格外注意语篇的语言形式和其功能之间的关系。例如:
Mother : Is that your coat on the floor ?
Son : I’ll pick it up.
从对话表面看,母亲似乎在问地上的衣服是不是儿子的,儿子似乎应回答是或不是。但事实上,母亲和儿子都很肯定地上的衣服是儿子的,也都很清楚地上不是放衣服的地方。这些信息和常识是双方共有的。母亲不可能询问已知的信息,她的问句只能是表示抱怨和命令,可以理解为:我很不高兴你把衣服放在地上,地上不是放衣服的地方,你必须立刻把衣服捡起来。显然,儿子作为受话人当即把母亲的问句理解为指令,并许诺马
上把衣服捡起来。在翻译时为了使译文能起到原文所起到的作用,母亲的问句不应译为:“地上是你的衣服吗?”而应改为:
母亲:“地上是你放衣服的地方吗?”或“你怎么把衣服放在地上?”
儿子:“我马上把它捡起来。”
三、推断( Inference)
为了理解语篇的整体意义,语言使用者还要积累一定的语用知识。说话人能在语句的表层意义暗藏自己的深层意图,受话人则能从其表层意义洞察其深层意图,从而实现语篇的连贯性。例如:
A : That’s the telephone.
B : I’m in the bath.
A : OK.
这几句话乍看起来叫人摸不着头脑,但如果细心琢磨,在脑海里再现其语言环境,从具体的时间、地点、会话参与者之间的关系等方面来分析推断,可以看出这几句话之间在语义上是连贯的。设想B 在洗澡时来了电话,A 叫B 去接电话,因而引起这段对话,那么句子的连贯性便建立起来了。[ 3 ] (P12) 原文可以理解和翻译为:
A : That’s the telephone. (Can you answer it , please ?) 接电话。
B : (No , I can’t answer it because) I’m in the bath. 我在洗澡。你接一下吧。
A : OK. ( I’ll answer it . ) 好吧。
连贯是语篇的基本特征,译者是在自然地假定原文语篇是连贯的前提下来解释翻译原文的,某些表面不连贯的语篇可借助语境、话语行为、推断等信息还原或衍生为连贯语篇。翻译时必须要对原文语篇进行认真的研究,对原文语篇所涉及的语篇外部的影响语篇连贯的因素进行分析,再在目的语中寻找在相似的语境中起相似作用的语篇,从而实现原语与目的语之间意义和功能上的对等。
参考文献
[1 ] 胡壮麟. 语篇的衔接与连贯[M] . 上海: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1995.
[2 ] 秦秀白. 文体学概论[M] . 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1.
[3 ] 黄国文. 语篇分析概要[M] . 长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