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珊

(南京大学 外国语学院，江苏 南京 210093)



近读奚永吉先生的《文学翻译比较美学》，这是湖北教育出版社“中华翻译研究丛书”中的一种，全书八十余万字，拿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可以想见作者凝结了多少心血在其中。恰好自己也在作文学翻译的比较工作，于是下决心花了一个多星期去细细研读。奚先生在文中所作的主要是同本异译的比较审美研究，译本比较内容之丰富、之细腻、之深刻，令人叹服，且条理清晰，无空洞艰深的说教，据理举例，娓娓道来，是近年来文学翻译比较研究的一部代表性著作。本书对开拓翻译研究领域，丰富翻译研究方法，进而对翻译实践的指导和翻译学科的建设都具有重要的启迪意义。现结合自己的阅读体会和自己对翻译的思考，对此作一评介。

　　一、 文学翻译研究的比较美学途径

　　比较审美研究对于文学翻译有何意义呢？大概“可以用比较法来显示翻译学对文化的美学本位论态度①”。美的东西须有个参照，才能显出其美来。翻译亦是如此，没有比较，不知哪里美，哪里有缺陷，就无以促进翻译质量的提高。记得很多年前读到许钧先生的《文学翻译批评研究》，里面提到文学翻译的层次，最高层次即是审美层次。如果说感受原作的美是翻译审美层次活动的第一步，如何传达原作的美是第二步②，我想，第三步就是通过比较来审查美的传达效果。文学翻译作为文化交流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它的交流使命并没有随着一种文字变成另一种文字而结束，作为交流最直接的结果，它在译入语中的接受状况，其实应该受到重视。而对翻译作品的审美研究，有助于我们了解读者对它的接受程度，以及它在译入语文化中所产生的影响。

　　《文学翻译比较美学》一书分为上、下两篇，每篇各有五章。上篇之前有一个很特别的“凡例”，大致说明了作者的研究范畴与目的：“以文学翻译比较美学中之跨文化、跨时代、跨地域文学翻译比较研究为本书最要之关目”，“力臻博观约取、言简意赅之境”，“旨在通过比较‘寻美’而不在‘求疵’，重在鉴析而不尚评骘。”全书正是紧紧围绕这一主旨而展开的。

　　上篇以文学翻译比较美学思辨为基石，对古往今来的翻译美学进行了梳理，从“中国译论旧观”说到“中国译论改观”，从朱生豪的“神韵说”，卞之琳的“信、似、译”论，直至钱钟书的“界泯障除”，指出中国译论必可自成一体系，如借西方之光，则大裨于我国翻译理论的建设。尔后又对影响翻译美再现的文化、时代、地域等要素进行了细致的评析，通过赏评《水浒传》的人物语言、动作、诨号，《三国演义》的人物性格，《西游记》的数字结构，《红楼梦》的诗词立意，《诗经》的叠字，《醉翁亭记》的简约，《围城》的博喻等所负载的文化信息在译文中的传达效果，指出中西译者务求有文化意识，力臻从一种文化比较精确地、深邃地观察到另一种文化，避免文化误解而导致误译。

　　对于一件译品的欣赏，应以历史的眼光加以考察，因为不仅原著及其作者风格受时代影响，译品与译者也受时代影响，并且都会反作用于自己所处的时代，对之产生不同的影响。因此，对于林纾、徐志摩、周瘦鹃、伍光建等人的翻译，应考虑时代的需要，作出正确的评判。奚先生也从台湾与内地译者对同一作品的不同翻译探讨了地域对翻译风格的影响，并通过对福克纳、海明威、斯坦贝克等几位获诺贝尔文学奖的美国作家各自独特的语言风格的赏评，进一步指出，把握作家的不同风格，于翻译美学是何等的重要。 文章的下篇则侧重于关照具体作家、作品经不同译者翻译后的审美比较，提出了诸多处理译文的具体方法，如对《红楼梦》中“笑”与“哭”的翻译，对死亡意象的再现，莎士比亚与曹雪芹的“双关”的表达，《尤利西斯》的句读，译文的欧化与归化、雅与俗、繁与简，歇后语的英译，成语、通感在翻译中的运用，独译与合译，节译与全译，改译与删译等问题进行了具体而细微的分析，对翻译实践具有很好的指导意义。文章全篇皆由理论立据，晓以大量可信的实例分析，虽有八十余万字，但读来不艰涩，不枯燥，真正引导读者去发现，去欣赏翻译文学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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