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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的故事:田德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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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曾将翻译工作比喻为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窃得火种,而现代中国的一切重大进步也确实离不开翻译的启蒙。本书是对于文学翻译工作的一次认真的盘点,收入了近七十位翻译家的动人故事。现从中选出八则,分两期刊完。

  田德望:我与《神曲》

  《神曲》是但丁的代表作,是一部以诗人自己为主人公的史诗,以游历过程和见闻构成了《地狱篇》、《炼狱篇》和《天国篇》三部曲。这部恢宏的史诗,早在我读中学时就有接触,当时通行的是钱稻孙翻译的《神曲一脔》,钱先生幼年随父母侨居罗马,归国后陆续将一、二、三曲译为骚体,在1921年发表在《小说月报》上,译文典雅可读,可惜后来他搁置未续。

  进清华大学西文系后,得以阅读到英译本《神曲》,对这部作品发生了更大的兴趣,于是我选修了一位英国教授用英语讲授的《神曲》课,这位教授精通意大利语,而且酷爱《神曲》,我毅然中断已学了两年的法语,在这位英国教授的指导下自学意大利语。进了清华大学外国研究所后,我继续自学意大利语不辍,不久便能阅读英国出版的英意对照的《神曲》了。我作研究生毕业论文时,用英文写了《但丁〈神曲〉和弥尔顿〈失乐园〉中比喻的比较研究》,获得了好评,顺利通过答辩,同时还获得了意大利的奖学金。在吴宓教授的建议下,由清华公费派我去意大利留学,在佛罗伦萨大学师从莫米利亚诺教授继续攻读但丁和文艺复兴时期文学,获博士学位。在如此长久的求学生涯中,我一直有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学成以后,一定要从原文翻译《神曲》这部传世之作。

  我1939年回国,以后一直是以德语教授身份在大学里讲授德国语言文学,没有机会教意大利语言文学。从 1921年钱稻孙第一个翻译的《神曲》之后,又有六种中文译本问世,但除了钱译的之外,都是从英、德文版本转译的。上世纪80年代初,时任中国社科院副院长的周扬同志希望外文所所长冯至物色一位译者,认真重译《神曲》。冯至当即决定聘我为“特约研究员”,专门从事《神曲》的翻译工作。

  长期以来,国内一直都没有二战以后最新出版的、包含有最新研究成果的版本可供我翻译。可巧的是1982年,国际意大利语言文学学会会长勃朗卡教授来中国访问,冯至介绍他来北大与我会晤。通过交谈发现,我俩竟然都是莫米利亚诺教授的弟子,于是一见如故,他当即答应回意大利后给我寄一套意大利但丁学家翁贝尔托·波斯科和乔万尼·雷吉奥合注的《神曲》。后来我在翻译《神曲》时,译文和注释主要是根据这个版本。

  我开始试译《地狱篇》,是在1983年的秋天,那时我已73岁高龄了。刚动笔,感到困难重重,力不从心,茫然不知所措。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稀疏的头发,真感到自己老了;但捧起书本,读着《神曲》,又感到自己回到了从前。为了我心中已久的向往,为了把《神曲》直接从意大利语译介过来,我开始向自己挑战。我已老矣,脑力、体力不断衰退,我仿佛像一个运动员开始与时间赛跑。翻译期间我与责任编辑王央乐同志和秦顺新同志的合作非常愉快。1990年《地狱篇》出版并举行了首发式后,王央乐同志就退休了,由曾任外国文学编辑室主任的秦顺新同志做《炼狱篇》和《天国篇》的责任编辑。秦顺新同志在看完21章后,给我写了一封信,其中说:“您所花费的心血,只有看了这部译稿才能了解。我代表未来的读者向您表示敬意。”我也备感欣慰。

  2000年8月,终于译完了最后一部《天国篇》。历时18年的《神曲》翻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花费了我后半生的全部心血。古人云“人生七十古来稀”,而我已是九十多岁的老人了,我能在有生之年,把这部伟大的经典之作全译本奉献给中国读者,这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梅益:《钢铁》翻译前后

  1937年我在上海地下党工作时,当时任八路军驻上海办事处秘书长的刘少文同志交给我的任务,就是把那时在上海出版的《字林西报》、《泰晤士报》等英文报纸上发表的有关中国问题的评论,按月摘要译出并写成汇报,然后经由八办转报延安中央。1938年的某一天,刘少文同志带来了一本英文书,说是一位外国同志从美国带来的,这是一本在苏联国内颇有影响的小说。他郑重地说,党组织作为一个政治任务,要你把这部小说译出来,而且越快出版越好。当时我有日常工作在身,不能全力以赴,只有挤时间一点一点地进行。这本书就是刚刚译成英文出版的尼·奥斯特洛夫斯基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我每天晚上到《每日译报》编报,从晚上到凌晨两点,这样我就没有多少时间翻译。这期间我还参加翻译《西行漫记》和续《西行漫记》,不翻译我就没有稿费,而没有稿费收入就不能维持生活。自从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入租界,党组织命令我退到苏北,当时我还负责为新四军解放区筹办两个大学,即江淮大学和南通学院,工作很繁忙。为了要在退到苏北之前把书译完,我不得不加快速度赶译,这样总算在1941年冬将全书译完。 1942年上海新知书店在极其困难的条件下出版了这本书。1942年冬天的一个夜晚,我到洪泽湖畔半城镇新四军四师师部访问师长彭雪枫同志时,他正在油灯下看书,我问他在看什么,他对我说:“是你译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还说这真是一本好书。这是我头一次看到这本书的中译本。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虽然是从英文本转译的,但为保证译文质量,1949年,又由出版社出面请俄文专家刘辽逸同志根据俄文原本加以校阅增补,然后再由我利用工作之余对修改过的译稿作进一步的润色。1988年再版,我又根据苏联出版的新的英文译本进行校改,再由前责任编辑程文同志对照俄文版将全文重新复核一遍。总之,出版社和我为了求得译文的完美,确实是费了很大的力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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