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奖引发风波
“社会之中个体自由之耶路撒冷文学奖”是以色列于1963年设置的著名文学奖项,每两年授予一次。该奖项是以色列授予外国作家的最高文学奖,获奖人由耶路撒冷市长任命的评委会选出,该奖项旨在表彰那些在人类自由、社会、政治和政府等主题思想揭示方面取得杰出成就的作家。虽然名气无法与诺贝尔文学奖、英国布克奖、美国普利策文学奖等相提并论,该奖项还是极具知名度,历届获奖者中就有伯特兰·罗素、阿瑟·米勒、苏珊·桑塔格、西蒙·波伏娃、米兰·昆德拉、马利欧·巴尔加斯·略萨和奥克塔维奥·帕斯等。2009年2月,评奖委员会首次突破地域的局限,把获奖人选锁定在写作用语为非欧洲语言的作家身上,于是村上春树成了其中的幸运儿。
荣获文学大奖,应该说是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正值耳顺之年的村上春树却怎么也无法让自己兴奋起来。由于以色列近期在加沙地带的军事行动,村上春树的获奖无形之中将自己卷入了巴以冲突之中。获奖消息甫一传出,村上春树即刻遭到了亲巴勒斯坦组织的极力阻挠。其中有封公开信要求村上春树重新考虑是否要接受耶路撒冷文学奖,是否要参加在耶路撒冷国际图书博览会上举行的颁奖典礼:“请关注一下巴勒斯坦人民吧!他们作为人类的自由和尊严正在遭到剥夺……我们恭请您考量一下:您接受耶路撒冷文学奖会造成什么影响?世人将得到事关中东局势的什么信息?这会给以色列带来什么宣传价值?这可能会让巴勒斯坦人民面对的严峻形势更加恶化。”此外,村上春树还遭到了日本国内一个非政府组织的抗议,该组织声称:接受耶路撒冷文学奖会使人以为获奖人是在支持以色列对巴勒斯坦的政策。
就这样,村上春树的获奖因为政治问题变得格外复杂起来。其实,此前在以色列举行的类似文化活动就曾经出现过今天的“热闹”局面。2008年6月,法国著名导演、新浪潮运动的领军人物让-吕克·戈达尔就迫于政治压力取消了原本参加以色列特拉维夫电影节的计划。引用戈达尔本人的话来说,“环境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而“巴勒斯坦抵制以色列文化和学术阵营”则发表一封公开信,对戈达尔“勇敢地选择了自己的立场”表示肯定。2009年度耶路撒冷文学奖颁布之际,该组织“故技重施”,呼吁村上春树拒绝接受耶路撒冷文学奖。
村上春树生活低调,不属于任何作协组织,极少抛头露面或接受公开采访,更不用说亲自参加颁奖典礼了。但此次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村上最后还是以感谢读者为由,决定奔赴耶路撒冷。2009年2月15日,在第24届耶路撒冷国际图书博览会开幕式上,村上春树站在以色列总统西蒙·佩雷斯和耶路撒冷市长尼尔·巴凯特身边,参加了颁奖典礼,并按照惯例发表了15分钟的演讲。
透视村上春树的耶路撒冷之行
耶路撒冷文学奖即将颁奖,以色列盛情相邀,而巴勒斯坦尽力搅局。究竟该何去何从,村上春树遇到了哈姆雷特式的难题:如果领奖,无疑会得罪巴勒斯坦;如果拒绝,则必定会驳了以色列的面子。真是去亦忧、不去亦忧。但生性聪颖的村上春树却采取了巧妙的斗争策略,把巴以双方都打点到位,且在困境之中保持了作家独立的人格。
首先,村上春树的耶路撒冷之行可谓名利双收。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衣食父母,“顾客就是上帝”在当今的消费社会可谓至理名言。对于职业作家来说,读者就是冥冥之中的上帝。村上春树早在1981年,就将自己经营的酒吧转让他人,从事专业创作。此番前往耶路撒冷领奖,村上春树打的幌子正是要感谢以色列的广大粉丝。
村上春树是世界级的畅销书作家,其作品目前已被译成40余种语言,在包括以色列在内的世界各地发行。《挪威的森林》、《海边的卡夫卡》、《奇鸟行状录》等村上的代表作就已被译成希伯来语,且在以色列进入畅销书榜单行列。以色列虽是弹丸之地,但作为海外市场的一部分,村上春树还是不能不加以重视。此外,耶路撒冷文学奖的奖金额度为10,000美元,数额固然不算太大,但只需举手之劳就可收入囊中,村上春树自然不会错失良机。
村上春树此前曾获得一系列文学奖项,但其中大多数为日本“本土制造”。2006年,村上曾相继夺得捷克法兰兹卡夫卡奖、奥康纳国际短篇小说奖、世界幻想作品奖。三年之后,村上再次走上了国际文学奖项的舞台。无疑,凭借第24届耶路撒冷图书博览会和耶路撒冷文学奖的平台,村上会再次成为世人的聚焦点,这对于巩固甚至提升村上春树的知名度自然是个难得的机遇。
其次,村上春树在巴以较量中玩太极,逆境中保持了知识分子的独立人格。耶路撒冷文学奖之于村上春树,无异于一块烫手但却诱人的山芋。当事人如若稍有不慎,便会给人留下加入巴以之中某一阵营的口实。但村上春树的确长袖善舞,从最终的结果来看,村上实际上是以“置身其中,但却游离其外”的态度,采取了“演说/言说”而非沉默的方式,和巴以均保持了适当的距离。
“当我收到获得耶路撒冷文学奖的消息时,有人警告我:鉴于加沙地带目前的军事形势,不要来这里。我心中思忖,访问耶路撒冷合适吗?我会支持任何一方吗?”《耶路撒冷邮报》引用村上春树的话说道,“经过一番考虑,我决定要来。正如大多数小说家一样,我偏偏喜欢做那些和别人告诉我的恰恰相反的事情。这是我作为小说家的本性使然。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或者亲手触摸到,小说家无法相信任何事情。”话到此处,村上显然是在挖苦那些亲巴勒斯坦组织。言外之意就是:对方施加的政治压力适得其反,反而激发了村上的逆反和好奇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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